目前,14个省份发布的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及煤电。山东、陕西、湖南、广东、青海等地均明确提出将开展煤电项目建设或升级改造。山东提出,2026年重点工作是建成投产大唐郓城、华能四期等大型清洁高效煤电项目;河南计划2026年全面完成存量煤电项目优化改造,关停淘汰10万千瓦及以下燃煤机组;天津今年启动杨柳青电厂、完成大港电厂共6台亚临界机组替代;贵州今年将加快推动先进煤电机组布局和现役煤电机组改造,建成投产大湾、盘南等煤电项目;重庆提出,“十五五”时期,实现兜底供电能力再提升,将建成万州煤电二期等一批支撑性电源;黑龙江规划明确“深入实施煤电机组节能降耗、供热、灵活性改造‘三改联动’”……
在“双碳”目标深入推进、风电光伏快速发展的当下,一份份规划明确,我国能源站转型并非简单“去煤化”,煤电正经历一轮新的优化升级与适度扩容。
■■ 仍是电力系统“压舱石”
如今的煤电发展已不是过去“粗放式”的扩张,而是有严格约束条件的“精细化”发展。翻看2026年各省规划蓝图,“保供”与“支撑”是高频词。广东提出建设“支撑调节性煤电项目”;青海明确要建成“格尔木支撑调节性火电”;重庆提出“兜底供电能力再提升”……一系列动作表明,煤电暂时不能完全“退场”,反而要“强身健体”。
资源禀赋决定我国“富煤、贫油、少气”,这意味着相当长时期内煤电仍是能源安全的“压舱石”。内蒙古在2026年重点工作中明确提出,要“建强国家煤炭供应保障基地,煤炭产量稳定在12.5亿吨以上”。12.5亿吨,不仅是数字,更是国家能源安全的生命线。因为新能源虽然发展迅速,但“靠天吃饭”的特性决定其具有间歇性和波动性。遭遇无风无光的极端天气时,电力供应将面临巨大缺口。而此时,稳定可靠的煤电可承担起“兜底保障”的重任。
“保供是底线,也是‘国之大者’,这是不容动摇的首要原则。从绿色低碳转型视角来看,我们在追求绿色属性的同时必须明确,电力系统首先是能源供应系统,安全是绝对的底线。只有在保障安全的基础上,才有资格谈论经济性与绿色属性。”大唐技术经济研究院产业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孙李平对《中国能源报》记者表示,“这如同饮食,首先要先解决吃饱的问题(安全保供),这是第一位的;在此前提下,才能追求‘吃好’‘多样化’以及‘精致化’(绿色、经济、高效)。虽然目前我们开发了多种灵活性资源,如抽水蓄能、燃气发电及各类储能技术等,但这些暂时还无法大面积替代煤电的保障作用。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,我们缺乏更优的替代方案,煤电依然是保障安全的‘压舱石’。”
华南理工大学电力经济与市场市场研究所所长陈皓勇也对《中国能源报》记者表示,从各省规划可以看出,煤电在“十五五”时期仍然不能完全退场,原因在于目前尚无任何替代品能同时兼具满足巨大的基底负荷需求、稳定持续输出电力、被电力系统信赖的主体电源。目前的新型储能等灵活性资源虽展现出潜力,电网也在积极推动新型储能的调度应用,但从实际能力看,尚无法承担起电力系统“四梁八柱”的结构性支撑作用。
除了兜底,煤电还是“调节器”。青海作为清洁能源大省,除了大力建设抽水蓄能外,还规划建成桥头、格尔木支撑调节性煤电,这意味着煤电被赋予了新角色——为新能源“保驾护航”。
特别需要注意的是,对于陕西、贵州、山西等传统能源大省,煤电电不仅是电源,更是产业链的重要一环。陕西推动“陕煤榆林化学二期”等项目,贵州“巩固西南区域电力枢纽地位”,这些均表明,通过清洁高效的煤电项目,可实现资源就地转化,延伸产业链,为地方经济发展提供强有力的能源支撑。
■■ 从“主力电源”转变为“调节电源”
透过各省的规划安排能清晰地看到,煤电已不再是过去的粗放扩张,而是被赋予了时代内涵和战略意义。以陕西为例,2026年重点工作中提出“扩大绿电供给、改善火绿配比”,这一表述意味着在新型能源体系中,煤电、新能源要协同发展。
目前,煤电正逐步从正从“主力电源”转变为“调节电源”。即通过煤电的灵活性改造,腾出更多新能源的消纳空间,如今的煤电正在成为连接传统能源与新能源的桥梁,再比如宁夏,其提出的“深入实施‘风光水火’等多能互补工程”,正是协同的具体实践。
“尤其在风光大基地建设中,煤电配置主要是提供调峰支撑。”孙李平表示,展望“十五五”时期,煤电的核心功能将发生根本性转变,即从传统的电量供应主体向调节性电源转型。其未来发展主攻方向将聚焦于“调节”,以适应新型电力系统对灵活性的要求。目前,煤电转型的总体指标体现为利用小时数的显著下降。过去,煤电机组年平均利用小时数通常在5000小时以上,如今,已逐步降至4000小时,甚至跌破3000小时。数据的下滑直观反映出煤电在电力系统中角色的根本性变化,不再追求时刻保持高负荷运行,而是转向提供“容量价值”与“调节价值”。
孙李平分析,为满足高频次、深度的调峰与快速响应的需求,煤电技术在“十五五”时期将呈现“复合化”与“智能化”趋势。一方面,通过煤电机组性能升级,煤电机组改造后可全面提升调节性能,从容应对频繁启停、深度调峰及快速爬坡等挑战。另一方面,未来煤电站将不再是单一的发电单元,而是演变为综合能源枢纽,通过内部配置储能系统,如熔盐储热、电化学储能等解决调频考核问题,或与风电、光电等新能源结合形成“风光火储”多能互补模式,构建起更复杂的系统架构,实现从“单一发电”向“多元服务”的跨越。
在此趋势下,不少省份已经提出推动煤电技术迭代升级。例如,山东省提到的大唐郓城项目,定位为“大型清洁高效煤电项目”,其新建机组普遍采用超超临界等先进技术。山西省则将“清洁降碳、安全可靠、高效调节、智能运行”列为新一代煤电升级的四大专项,与此同时提出,支持现役煤电机组升级改造,加快新一代煤电试点项目建设。这些举措不仅降低煤电碳排放,也为我国装备制造业迈向高端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。
■■ 须在绿色、灵活、智能三个维度上下功夫
在业内专家看来,未来煤电发展必须在绿色、灵活、智能三个维度上下功夫。未来几年,煤电仍将是电力系统的“压舱石”,但必须戴上环保的“紧箍咒”。业内认为,淘汰煤电落后产能和加速“三改联动”是方向。河南今年工作明确“关停淘汰10万千瓦及以下燃煤机组”,贵州提出今年推动30万千瓦级煤电机组“上大压小”。这些释放出明确信号,未来的煤电发展必须是“上大压小”,通过优胜劣汰,提升整个煤电行业的能效水平。黑龙江、天津等地都强调了“三改联动”或机组替代改造。
随着新能源占比提升,煤电的价值将从“电量价值”转向“容量价值”和“调节价值”,而灵活性改造成为煤电的“必修课”。未来煤电项目必须具备深度调峰能力,能够快速响应电网指令。
孙李平认为,当前,虽然我们仍在新增煤电,但其定位已发生深刻变化。原有的煤电模式既要保容量又要保电量,而现代电力系统中,新增煤电的角色更多转向了“容量支撑”。其核心作用是保证系统拥有充足的容量备用,以应对突发状况,而在电量生产上则可能不再作为主力。这种定位的转变,正是为了适应新型电力系统保供与转型并存的新要求。
陈皓勇表示,对于煤电企业而言,最佳的经济状态本是机组持续高负荷运行以快速回收投资。但在新形势下,煤电主要承担调节功能,利用煤炭的可储存性和机组的可控性为系统提供灵活性。由于长时间处于低利用小时数的“待机”状态,企业面临固定成本回收困难的问题。因此,必须通过“容量电价”机制进行补偿,认可煤电机组在“等待”与“备用”期间的安全价值,覆盖其固定成本,确保企业愿意并能够承担起“随时待命、系统需时即发”的责任。
煤电发展最大的挑战是发挥煤电优势的同时实现低碳化,如何将“碳负担”转化为“碳资源”是每个煤电厂需要研究的课题。我国煤电正处于关键的历史发展期,需要发展清洁、高效、灵活、智能的“新煤电”。













